第 29 章
陆湫眠扶着齐衍一步步从监牢之内走出来。想要插手的殷离被陆湫眠一眼瞪了回去,乖乖地跟在陆湫眠后面。
每一步落下都响起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,被砍断的链子还有一半在齐衍脚踝之内,顺着落下星星点点鲜红的血迹。
陆湫眠能感受到齐衍整个身子都绷紧了,甚至有些微微颤抖。但是齐衍还是要坚持自己走出去。
坚定烁烁的目光让陆湫眠险些认不出眼前的人,明心宗宗主的亲传弟子,终于也有了身为弟子表率的沉静和隐忍毅力。
陆湫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齐衍的时候。
那天他去了主峰见宗主师兄商讨事情,回去的路上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抽泣之声。
主峰山脚下,是明心宗规矩最森严的地方,这细微的哭声就显得分外惹人注意。
循着声音找去,在一颗足有三人环抱的巨树之后蹲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。
他身上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,却破破烂烂的,一缕一缕的缝隙之中露出白皙的皮肉。
小男孩鼓着一张圆嘟嘟的包子脸,满脸通红,眉头皱成了包子褶,眼梢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晶莹泪珠。他抱着一截桦树的树枝,蹭了满身的污渍。
陆湫眠并不记得这孩子,只得问道:“你是谁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我……我没有哭……”小男孩蹭的一下站了起来,用袖子一把揩掉脸上的泪珠,却把手指上的污渍都抹在了脸蛋上,变成了一道黑一道白的小花猫,“弟子齐衍见过陆师叔。”
陆湫眠被他逗得笑出声来:“你认得我?”
“当然,陆师叔天人之姿,明心宗的弟子都认得,而且都以您为榜样……”
说着说着,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脑袋也垂了下去,只留下一个可爱的发旋对着陆湫眠,吧嗒吧嗒的泪珠又顺着脸蛋掉了下来。
陆湫眠继续问道:“明心宗禁止同门争斗,你这一身狼狈,是谁欺负你了吗?”
“没有没有,没人欺负我,是我太笨了。”稚嫩的声音夹杂着抽抽噎噎的泣声,抽噎之后还接了个嗝声。
陆湫眠有些头疼,他最见不得孩子哭。
黎希乖得不得了,从来不哭,忽然来了个小哭包,让他有点无法招架。
只得无奈道:“别哭了,有什么事情好好说,师叔说不定能帮你解决呢?”
“我……我不想哭……”齐衍说着抹了把眼泪,“可我就是忍不住……想要哭……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说话之间,泪点子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,控制不住得吧嗒吧嗒往下落。
陆湫眠被他的哭声搅得彻底没了耐心,冷声道:“不准哭,忍着,不然我就去告诉你师尊。”
“不要,师叔不要告诉师尊,师尊已经为了我操心了,我不想让师父再担心。”齐衍一下子把哭腔憋了回去,满脸通红,双手紧紧拽住了陆湫眠的袖子,咬着牙憋下了鼻子里的抽泣声,“我不哭了,我一定不哭了。”
陆湫眠:“……”
早知道凶他这招这么好使,之前就不该这那么耐心温柔。
把哭声全都憋了回去,陆湫眠才听他断断续续讲清楚了来龙去脉。
齐衍是江褚渊最小的亲传弟子,当年拜入明心宗之时,还引来了几大峰主的疯抢。
原因无他,这孩子根骨纯净,悟性极佳,简直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。只要不出中途陨落的岔子,几乎是能顺顺利利修炼大乘。
在几大峰主就要打起来的时候,作为宗主的江褚渊站了出来,既然几大峰主各不服气,就直接收入主峰门下。
一时之间,其余峰主也不再有异议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炼气入门之后,江褚渊才发现了问题,齐衍虽然根骨悟性都很好,但是心性实在是差,修炼一途需要一往无前的意志,但这就是个控制不住自己泪腺的小哭包。还没说上两句,就稀里哗啦哭了起来。
江褚渊亦是主修剑道,齐衍却连剑都拿不稳,旁人练剑的时候,他只能拿着根树杈子跟着一招一式学习。
陆湫眠沉吟思索片刻,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:“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哭?是不喜欢现在的师尊吗?”
“不,不是!师尊对我最好了!”齐衍慌忙摇头,“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,师兄师弟们都比我厉害,我没有一点用。师兄们都说修炼是为了斩除邪祟,但是我一点都不想杀人……”
眼看着泪珠子又挂到了眼角,陆湫眠慌忙打断他的话:“谁告诉你修炼就一定要斩除邪祟,一定要用剑杀人了?你理解的剑道都是错的。”
他差不多明白了齐衍的意思,他不是心志过差,而是内心过于柔软自卑,出了问题便责怪自己,如此怀疑自己怎么可能走上修炼大道。
“不是吗?”他一下子抬起头来,比兔子还要红的眼睛里满是惊诧不解。
陆湫眠失笑:“你不相信我?我可是明心宗的剑尊,你这是在质疑我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师叔的话肯定都是对的。”齐衍小心翼翼继续低声道,“那师叔可以教教我吗?”
陆湫眠满面笑意地看着面前的小孩子,语气调侃道:“你要拜我为师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齐衍不假思索:“不是,我只是不想再麻烦师尊了,若是只有拜入清静峰,师叔才肯教我的话,我便不麻烦师叔了。”
一句话说完,他竟毫不犹豫撒开了拽着陆湫眠袖子的小脏手。
素色的袖口上还留下了两个黑黑的小爪子印,陆湫眠没猜到齐衍居然是这个反应。
常人都知清静峰主陆湫眠才是明心宗第一人,但是清静峰从来没有亲传弟子,只有一个暂时挂名的黎希。若是寻常人听到有拜入清静峰的机会,只会欢天喜地,也只有齐衍是绝口拒绝。
“罢了,跟我走吧,去剑冢给你选一把剑。”陆湫眠揉了揉他的头,单手提起齐衍,御剑而去。
猎猎之风从脸庞划过,齐衍尚没反应过来就被拎到了万丈高空,被吓得眼睛一红,差点又哭了出来。
“憋住,不然就把你扔下去。”陆湫眠的声音传入耳畔,“三年之内无法练气,师兄一定会把你逐出明心宗,想要留下来,就得自己有点真本事。”
温热的泪窝子被齐衍牢牢憋了回去,咬紧了牙关。
被丢下去他不怕,但是他不想被逐出明心宗,他心里清楚,今日遇到陆湫眠是他唯一有可能翻盘的机会。
墨色的锁链从脚踝中硬生生拔了出来,连带着一片血肉模糊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湫眠有些不忍地把目光从锁链上移开。
若是这伤势拖到明日,齐衍怕是这辈子都要落下病根,损了根基,再也不可能走上修炼一途的最终大道。
齐衍却表情冷静,硬是没发出一声冷哼之声,只是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迎上陆湫眠略带担忧的目光,他嘴角扬起淡笑:“无事,还要多谢萧道友的救命之恩。”
齐衍面对陆湫眠总有些淡淡的疏离,哪怕陆湫眠救了他,还把他安排在舒适的房间内,给他找来了疗伤的医师。
陆湫眠自然明白这疏离来自于哪里,无外乎就是一直乖乖跟在他身边的殷离。
殷离是魔尊,却对他言听计从,他的身份不过就是个小小的修士。自然会引起齐衍的警惕和疏离。
“等医师上完药之后,你先好好休息,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。”留下这么一句话,陆湫眠回身拽住殷离的袖子,转身离开。
与其让齐衍一直保持着不自然的警惕,还不如早早离去,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。
殷离一愣,抬起头来,顺从地跟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走了出去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说吧,别说我不给你机会。”陆湫眠转身坐在廊柱下的横椅上,冷冽的目光从殷离身上扫过,“若说是其他人害你,你要先下手为强,我没有任何异议。但是齐衍绝对不会害你,你这是想要做什么?”
听到还有个解释的机会,殷离垂头丧气的表情顿时一振,试试探探地又凑了过来:“我没有要暗算齐师兄,是上官氏族自作主张,也是齐师兄之前得罪了上官氏族。我把他关起来是因为……”
陆湫眠替他说出了后半句没有完全说出口的话:“是因为你想手握把柄威胁小希。”
陆湫眠明白,哪怕他们之前是师兄弟,同在清静峰长大,但长大之后各有志向,殷离和黎希又分处敌对的阵营。小时候的小打小闹无关紧要,但长大之后的反目成仇看起来却是成了必然。
他无法制止这样的事情发生,但是都是他养大的孩子,无论哪一个受了委屈,他都会心疼。
陆湫眠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:“齐衍修行不易,他这一生也有许多坎坷,我只希望你别毁了他最重视的东西。”
齐衍重视修为,重视手里的那把剑,重视明心宗的名声地位,归根结底,他想亲手守护那个曾经对他有过嘲讽也有过温暖的宗门。
可如果陆湫眠今天没有阴差阳错捡到那张身份名牌,齐衍一辈子的修为拖延到明日,一定会毁于一旦。
杀人诛心不过如此,殷离出从来没有想过,他这么做的后果会毁了齐衍的一生。
“我知道了,我一定会找用最好的药材医治齐师兄的伤……”殷离虽不觉得自己有错,但看到陆湫眠严肃的表情,说话间就没了底气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明日我不会随黎希走的。”
一句话传入耳畔,殷离顿时抖擞了精神,烁烁目光里闪着惊喜的光芒:“师尊要留下来吗?”
吃到了肉的狼崽子也没他的表情这么兴奋夸张。
陆湫眠点了点头: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至少要等你重塑经脉之后,我才能放心离开。到时候我自会回去明心宗。若是魔域与正道为敌,我身为明心宗之人,亦会站在正道一方。”
陆湫眠有些摸不懂殷离现在的性子,但却能感觉到,至少他还是在意这个师尊的。
可无论是任务需求,还是从他的本心出发,他都是不愿意看到殷离掀起两界纷争的。
如果最坏的现象出现,他别无选择。这一点他必须要和殷离说清楚。
“不行!”殷离忽然变得态度强硬,“师尊说过要待在魔域,然后和我一起回篁涯谷的!”
强势霸道的气息瞬间从殷离身上溢出,身处高位的他平日里的乖巧听话也都是在陆湫眠面前,如此的气息方才是真正的殷离。
陆湫眠轻轻一笑,轻声道:“小离,我在明心宗长大,长兄如父,师兄待我很好,那里是我的家,你明白吗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我不明白。”殷离俯身攥住了陆湫眠的手腕,“留在这儿不好吗?整个魔域都是我的,师尊要什么都可以,只要我有,绝不皱一下眉头。为什么师尊总是想着离开呢?百年之前是,现在又是……”
殷离眼底逐渐翻涌上一层墨色,紧紧攥着的双手愈来愈紧,几乎要把自己都融入到陆湫眠的血肉之中。
他可以面对一切,可以承认错误,可以任由陆湫眠责罚他的过失,却唯独接受不了那句离开。
这一百年的时间,他也足足思考了一百年,想来想去唯一的结果就是,离开了陆湫眠,他仿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生活下去。
于殷离而言,陆湫眠所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,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温暖。所以,失而复得之后,他唯一的想法就是绝不能放手。
手腕上的力量越来越紧,陆湫眠挣不开他的挟持,:“小离,放手。你现在是一域之主,有你自己要承担的责任,不能再像小孩子那样任性了。”
“不放手……”殷离喃喃一声,手下用力,把陆湫眠拉到了面前,几乎要把他笼在了怀里。
陆湫眠一个趔趄,险些撞到殷离身上,抬眸之间触到殷离深邃眼眸里翻涌的墨色,心中一跳,忽然有些心慌,仿佛有些什么事情正在逐渐失控。
脉门被殷离紧紧握住,忽而传来一阵酥麻,眼前一黑,陆湫眠失去了意识。
朦朦胧胧之间,只感受到似乎是撞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,有人在耳边说:“我怎么可能放你走?这是你在逼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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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步落下都响起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,被砍断的链子还有一半在齐衍脚踝之内,顺着落下星星点点鲜红的血迹。
陆湫眠能感受到齐衍整个身子都绷紧了,甚至有些微微颤抖。但是齐衍还是要坚持自己走出去。
坚定烁烁的目光让陆湫眠险些认不出眼前的人,明心宗宗主的亲传弟子,终于也有了身为弟子表率的沉静和隐忍毅力。
陆湫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齐衍的时候。
那天他去了主峰见宗主师兄商讨事情,回去的路上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抽泣之声。
主峰山脚下,是明心宗规矩最森严的地方,这细微的哭声就显得分外惹人注意。
循着声音找去,在一颗足有三人环抱的巨树之后蹲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。
他身上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,却破破烂烂的,一缕一缕的缝隙之中露出白皙的皮肉。
小男孩鼓着一张圆嘟嘟的包子脸,满脸通红,眉头皱成了包子褶,眼梢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晶莹泪珠。他抱着一截桦树的树枝,蹭了满身的污渍。
陆湫眠并不记得这孩子,只得问道:“你是谁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我……我没有哭……”小男孩蹭的一下站了起来,用袖子一把揩掉脸上的泪珠,却把手指上的污渍都抹在了脸蛋上,变成了一道黑一道白的小花猫,“弟子齐衍见过陆师叔。”
陆湫眠被他逗得笑出声来:“你认得我?”
“当然,陆师叔天人之姿,明心宗的弟子都认得,而且都以您为榜样……”
说着说着,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脑袋也垂了下去,只留下一个可爱的发旋对着陆湫眠,吧嗒吧嗒的泪珠又顺着脸蛋掉了下来。
陆湫眠继续问道:“明心宗禁止同门争斗,你这一身狼狈,是谁欺负你了吗?”
“没有没有,没人欺负我,是我太笨了。”稚嫩的声音夹杂着抽抽噎噎的泣声,抽噎之后还接了个嗝声。
陆湫眠有些头疼,他最见不得孩子哭。
黎希乖得不得了,从来不哭,忽然来了个小哭包,让他有点无法招架。
只得无奈道:“别哭了,有什么事情好好说,师叔说不定能帮你解决呢?”
“我……我不想哭……”齐衍说着抹了把眼泪,“可我就是忍不住……想要哭……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说话之间,泪点子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,控制不住得吧嗒吧嗒往下落。
陆湫眠被他的哭声搅得彻底没了耐心,冷声道:“不准哭,忍着,不然我就去告诉你师尊。”
“不要,师叔不要告诉师尊,师尊已经为了我操心了,我不想让师父再担心。”齐衍一下子把哭腔憋了回去,满脸通红,双手紧紧拽住了陆湫眠的袖子,咬着牙憋下了鼻子里的抽泣声,“我不哭了,我一定不哭了。”
陆湫眠:“……”
早知道凶他这招这么好使,之前就不该这那么耐心温柔。
把哭声全都憋了回去,陆湫眠才听他断断续续讲清楚了来龙去脉。
齐衍是江褚渊最小的亲传弟子,当年拜入明心宗之时,还引来了几大峰主的疯抢。
原因无他,这孩子根骨纯净,悟性极佳,简直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。只要不出中途陨落的岔子,几乎是能顺顺利利修炼大乘。
在几大峰主就要打起来的时候,作为宗主的江褚渊站了出来,既然几大峰主各不服气,就直接收入主峰门下。
一时之间,其余峰主也不再有异议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炼气入门之后,江褚渊才发现了问题,齐衍虽然根骨悟性都很好,但是心性实在是差,修炼一途需要一往无前的意志,但这就是个控制不住自己泪腺的小哭包。还没说上两句,就稀里哗啦哭了起来。
江褚渊亦是主修剑道,齐衍却连剑都拿不稳,旁人练剑的时候,他只能拿着根树杈子跟着一招一式学习。
陆湫眠沉吟思索片刻,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:“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哭?是不喜欢现在的师尊吗?”
“不,不是!师尊对我最好了!”齐衍慌忙摇头,“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,师兄师弟们都比我厉害,我没有一点用。师兄们都说修炼是为了斩除邪祟,但是我一点都不想杀人……”
眼看着泪珠子又挂到了眼角,陆湫眠慌忙打断他的话:“谁告诉你修炼就一定要斩除邪祟,一定要用剑杀人了?你理解的剑道都是错的。”
他差不多明白了齐衍的意思,他不是心志过差,而是内心过于柔软自卑,出了问题便责怪自己,如此怀疑自己怎么可能走上修炼大道。
“不是吗?”他一下子抬起头来,比兔子还要红的眼睛里满是惊诧不解。
陆湫眠失笑:“你不相信我?我可是明心宗的剑尊,你这是在质疑我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师叔的话肯定都是对的。”齐衍小心翼翼继续低声道,“那师叔可以教教我吗?”
陆湫眠满面笑意地看着面前的小孩子,语气调侃道:“你要拜我为师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齐衍不假思索:“不是,我只是不想再麻烦师尊了,若是只有拜入清静峰,师叔才肯教我的话,我便不麻烦师叔了。”
一句话说完,他竟毫不犹豫撒开了拽着陆湫眠袖子的小脏手。
素色的袖口上还留下了两个黑黑的小爪子印,陆湫眠没猜到齐衍居然是这个反应。
常人都知清静峰主陆湫眠才是明心宗第一人,但是清静峰从来没有亲传弟子,只有一个暂时挂名的黎希。若是寻常人听到有拜入清静峰的机会,只会欢天喜地,也只有齐衍是绝口拒绝。
“罢了,跟我走吧,去剑冢给你选一把剑。”陆湫眠揉了揉他的头,单手提起齐衍,御剑而去。
猎猎之风从脸庞划过,齐衍尚没反应过来就被拎到了万丈高空,被吓得眼睛一红,差点又哭了出来。
“憋住,不然就把你扔下去。”陆湫眠的声音传入耳畔,“三年之内无法练气,师兄一定会把你逐出明心宗,想要留下来,就得自己有点真本事。”
温热的泪窝子被齐衍牢牢憋了回去,咬紧了牙关。
被丢下去他不怕,但是他不想被逐出明心宗,他心里清楚,今日遇到陆湫眠是他唯一有可能翻盘的机会。
墨色的锁链从脚踝中硬生生拔了出来,连带着一片血肉模糊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湫眠有些不忍地把目光从锁链上移开。
若是这伤势拖到明日,齐衍怕是这辈子都要落下病根,损了根基,再也不可能走上修炼一途的最终大道。
齐衍却表情冷静,硬是没发出一声冷哼之声,只是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迎上陆湫眠略带担忧的目光,他嘴角扬起淡笑:“无事,还要多谢萧道友的救命之恩。”
齐衍面对陆湫眠总有些淡淡的疏离,哪怕陆湫眠救了他,还把他安排在舒适的房间内,给他找来了疗伤的医师。
陆湫眠自然明白这疏离来自于哪里,无外乎就是一直乖乖跟在他身边的殷离。
殷离是魔尊,却对他言听计从,他的身份不过就是个小小的修士。自然会引起齐衍的警惕和疏离。
“等医师上完药之后,你先好好休息,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。”留下这么一句话,陆湫眠回身拽住殷离的袖子,转身离开。
与其让齐衍一直保持着不自然的警惕,还不如早早离去,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。
殷离一愣,抬起头来,顺从地跟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走了出去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说吧,别说我不给你机会。”陆湫眠转身坐在廊柱下的横椅上,冷冽的目光从殷离身上扫过,“若说是其他人害你,你要先下手为强,我没有任何异议。但是齐衍绝对不会害你,你这是想要做什么?”
听到还有个解释的机会,殷离垂头丧气的表情顿时一振,试试探探地又凑了过来:“我没有要暗算齐师兄,是上官氏族自作主张,也是齐师兄之前得罪了上官氏族。我把他关起来是因为……”
陆湫眠替他说出了后半句没有完全说出口的话:“是因为你想手握把柄威胁小希。”
陆湫眠明白,哪怕他们之前是师兄弟,同在清静峰长大,但长大之后各有志向,殷离和黎希又分处敌对的阵营。小时候的小打小闹无关紧要,但长大之后的反目成仇看起来却是成了必然。
他无法制止这样的事情发生,但是都是他养大的孩子,无论哪一个受了委屈,他都会心疼。
陆湫眠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:“齐衍修行不易,他这一生也有许多坎坷,我只希望你别毁了他最重视的东西。”
齐衍重视修为,重视手里的那把剑,重视明心宗的名声地位,归根结底,他想亲手守护那个曾经对他有过嘲讽也有过温暖的宗门。
可如果陆湫眠今天没有阴差阳错捡到那张身份名牌,齐衍一辈子的修为拖延到明日,一定会毁于一旦。
杀人诛心不过如此,殷离出从来没有想过,他这么做的后果会毁了齐衍的一生。
“我知道了,我一定会找用最好的药材医治齐师兄的伤……”殷离虽不觉得自己有错,但看到陆湫眠严肃的表情,说话间就没了底气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明日我不会随黎希走的。”
一句话传入耳畔,殷离顿时抖擞了精神,烁烁目光里闪着惊喜的光芒:“师尊要留下来吗?”
吃到了肉的狼崽子也没他的表情这么兴奋夸张。
陆湫眠点了点头: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至少要等你重塑经脉之后,我才能放心离开。到时候我自会回去明心宗。若是魔域与正道为敌,我身为明心宗之人,亦会站在正道一方。”
陆湫眠有些摸不懂殷离现在的性子,但却能感觉到,至少他还是在意这个师尊的。
可无论是任务需求,还是从他的本心出发,他都是不愿意看到殷离掀起两界纷争的。
如果最坏的现象出现,他别无选择。这一点他必须要和殷离说清楚。
“不行!”殷离忽然变得态度强硬,“师尊说过要待在魔域,然后和我一起回篁涯谷的!”
强势霸道的气息瞬间从殷离身上溢出,身处高位的他平日里的乖巧听话也都是在陆湫眠面前,如此的气息方才是真正的殷离。
陆湫眠轻轻一笑,轻声道:“小离,我在明心宗长大,长兄如父,师兄待我很好,那里是我的家,你明白吗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我不明白。”殷离俯身攥住了陆湫眠的手腕,“留在这儿不好吗?整个魔域都是我的,师尊要什么都可以,只要我有,绝不皱一下眉头。为什么师尊总是想着离开呢?百年之前是,现在又是……”
殷离眼底逐渐翻涌上一层墨色,紧紧攥着的双手愈来愈紧,几乎要把自己都融入到陆湫眠的血肉之中。
他可以面对一切,可以承认错误,可以任由陆湫眠责罚他的过失,却唯独接受不了那句离开。
这一百年的时间,他也足足思考了一百年,想来想去唯一的结果就是,离开了陆湫眠,他仿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生活下去。
于殷离而言,陆湫眠所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,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温暖。所以,失而复得之后,他唯一的想法就是绝不能放手。
手腕上的力量越来越紧,陆湫眠挣不开他的挟持,:“小离,放手。你现在是一域之主,有你自己要承担的责任,不能再像小孩子那样任性了。”
“不放手……”殷离喃喃一声,手下用力,把陆湫眠拉到了面前,几乎要把他笼在了怀里。
陆湫眠一个趔趄,险些撞到殷离身上,抬眸之间触到殷离深邃眼眸里翻涌的墨色,心中一跳,忽然有些心慌,仿佛有些什么事情正在逐渐失控。
脉门被殷离紧紧握住,忽而传来一阵酥麻,眼前一黑,陆湫眠失去了意识。
朦朦胧胧之间,只感受到似乎是撞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,有人在耳边说:“我怎么可能放你走?这是你在逼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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