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帝柳
齐玄素此时浑然不知家贼难防的道理,仍旧走在去往灵山的路上。
齐玄素千算万算,还是犯了家长的老毛病,就是喜欢藏着掖着。他没有告诉小殷他是伪飞升灵山洞天,只说自己要闭关,让小殷给他护法,此中固然有怕小殷大嘴巴到处乱说的考虑,可也让小殷大大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不就是闭关吗,老齐刚刚跻身造化阶段,肯定不是向上突破,而是稳固境界,这种闭关根本没什么危险,就算被打扰了也不影响。
于是小殷便偷溜进丹房之中,想要看看齐玄素在干什么,如果没什么事情,那她就先走了,狮子城那边好多事情等着她呢,让老林在这里守着就行。
结果发现没人,只有一盏灯。
小殷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,你骗我给你护法,结果你溜了,真不地道。
不过这盏灯好像有点意思,不好好研究一下,那就不是小殷了。
只是齐玄素没有料到的事情,天师却是料到了。
不要忘了,紫光真君擅长卜算之道,天师更是能够看到末法之后的未来景象,天师在送出“青云”的时候,就料到了后来种种,几次借助“青云”出手,至今还未收回“青云”。
如今天师又借出了“归藏灯”,若说天师单纯只是为了帮忙,那也太小看天师了。
就在小殷拿起“归藏灯”之后。
远在大真人府镇魔台的天师悠悠叹息一声:“时机已到。”
一个模糊的紫色人影站在天师身旁:“你谋划许久,就是为了今天,你觉得能成?”
“成与不成,尽人事,听天命。”天师的白眉微微颤动,“能做的,我都已经做了,结果如何,也由不得我。”
紫色人影笑了一声:“让我算算,巫罗之力、‘阳平治都功印’、‘归藏灯’,再加上我和你,外加镇魔台下的镇魔井洞天,足够撬动那棵柳树了吧?”
天师没有正面回答:“‘帝柳’是昆仑异种,传闻是太上道祖所留,扎根于阴阳裂缝之间,以阴气为生,沟通阴阳两界,由此生出两大神异。一是逆转阴阳,汲取阴气,可以将幽冥鬼蜮化作艳阳人间,释放阴气,则可以将人间化作幽冥。二是因为阴阳逆转而产生的‘回溯’现象,帝柳的精灵之所以不死,不是人仙的血肉衍生,也不是神仙的三重死亡,而是回溯。”
紫色人影虽然远比天师更为古老,但也不清楚这些只有道门顶尖高层才会知晓的密辛。
她问道:“具体是什么意思?”
天师说道:“帝柳的精灵在死后,不会死而复生,而是会被回溯到她刚出生的时间节点上。”
紫色人影懂了:“这种回溯,意味着她在此之前的各种经历、记忆、境界修为都会被清空,就像根本不曾存在过一般?”
天师摇头道:“不是就像没有存在过,就是没有存在过,不存在任何恢复的可能。”
“那她还是她吗?”紫光人影问了一个涉及到伦理的问题。
天师道:“从本源上来说,她还是她,不过从情感上来说,见仁见智。”
紫光人影说道:“我就说,哪有不付代价的重生,原来是这样。那么现在这个精灵是第几次回溯了?”
天师说道:“第三次。第一个精灵最为强大,因为那时候的鬼国洞天还未衰弱,她的实力堪比仙人,心智最为成熟,与成年女子无异,最终为了守护鬼国洞天,与一位入侵鬼国洞天的古仙同归于尽,三大阴物则以重伤为代价击退了另外一位古仙。”
紫色人影喃喃道:“原来他是这么死的。”
这个“他”显然不是指帝柳的精灵。
当初可是七位古仙,除去已经飞升的太阴真君,如今只剩下巫罗、司命真君、紫光真君,还有三位古仙已经彻底陨落。
天师接着说道:“第二次的时候,她的实力变弱了许多,神智也有所退化,只能成长到少女的阶段,最终死于一次外出游历。具体陨落在什么地方,我也不是十分清楚。”
“然后就是第三次了,这次她再次弱化,就像一个孩子。因为第二次死亡,所以三大阴物严禁她随意离开鬼国洞天。三大阴物担心她的下一次死亡就会迎来彻底的消亡。”
紫色人影问道:“不是不死吗?为什么又会彻底消亡?”
天师道:“其实你知道答案,因为末法临近,世界越发真实,鬼国洞天中的阴阳裂缝也趋于合拢,甚至是消失。没了阴气的注入之后,以阴气为生的帝柳只会越来越虚弱,直到再也不能生出精灵。理论上,在维持现状的情况下,帝柳会不断回溯,可末法到来打破了现状,三大阴物怀疑这已经是最后一次回溯。他们本来希望这个精灵可以长大,可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仍旧是个孩子,没有丝毫长大的迹象,这就更加印证了他们的猜测。”
紫色人影沉默了片刻,又问道:“那个精灵知道这件事吗?”
天师道:“她仍旧本能地认为可以从帝柳上复生,并不知道回溯和消亡的真相,三大阴物对她隐瞒了真相。”
“为什么?”紫色人影再度问道。
天师感慨道:“人性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,那三个阴物有没有人性?我认为是有的,大约是真把她当作孩子了,不希望把一些残酷的真相揭开。”
紫色人影叹息了一声:“那么齐玄素呢?”
“同样不知道,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太过复杂,以前的齐玄素太过弱小,不适合知道。至于如今的齐玄素倒是可以知道了,不过三大阴物应该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他。”天师俨然洞悉了一切,“话说回来,就算齐玄素知道了又能如何?现在的他,自身尚且是一颗棋子,该活的人他杀不掉,该死的人他也保不了。”
紫光人影道:“也是,齐玄素连自己的来历还没有理清,又怎么顾得过别人?”
天师挥了挥袖子:“好了,闲话少叙,既然他想知道真相,那我就让他亲眼看看。”
说罢,天师手中出现了“阳平治都功印”。
这件仙物类似于“传国玺”,都能加持自身,提高境界修为,又不同于“传国玺”,它不与龙脉地气息息相关,除了自带“昊天光明火”的神通之外,还有两大神通,一是操纵祖天师留下的各种禁制,包括镇魔井洞天,二是吸收他人之力,并储存其中。
上次巫罗出手的时候,便被天师趁机汲取了力量,储存其中。
此时天师催动“阳平治都功印”,巫罗的神力涌出,通向虚空。
紫色人影正是紫光真君,也随之出手。
再加上天师本人,便是集合了三位仙人之力。
除此之外,他们脚下的镇魔台也轰然震动。
镇魔井洞天的力量被撬动了。
要不怎么说“三五雌雄斩邪剑”和“阳平治都功印”是张家的根本仙物,都是配套的,不仅功法配套,还与镇魔井洞天和“刑柱”分别对应。
正在研究“归藏灯”的小殷忽然感觉到手里的“归藏灯”越来越烫,她忍不住大叫一声,想要把“归藏灯”丢出去,却发现“归藏灯”牢牢地吸附在手上,如何也扔不掉。
这也就罢了,还有不知名的力量不断注入她的体内。
都说小殷是个不见底的黑洞,什么也吃得下去,根本填不满,可这一次却是要填满了,还要撑爆了。
小殷害怕起来,带着哭腔呼喊爷爷姑姑和老齐老张。
只是无人响应。
齐玄素并不知道小殷的处境,就算知道,也如天师所说的那般,他连自己的事情都还没理清,又能兼顾谁?
齐玄素发现就像佛门喜欢修佛像一样,巫教特别喜欢修神殿,而且不同于西洋那种华美的教堂,这种神殿往好了说是充斥着古朴蛮荒的气息,往坏了说就是大块石头垒砌成的大房子。
眼见着天色渐黑,齐玄素找了一座还算完好的神殿栖身,里面没有太多装饰,只有各种图腾,与齐玄素在梦境中所见的各种图腾基本一致。
巫教不立神像,而是以图腾代表人,从这一点上来说,巫教与圣廷有点类似,圣廷就是不立无上意志的雕像,只是以符号来代表。
齐玄素在几尊图腾前驻足许久,想要从图腾上悟出一点巫教秘法。
不过齐玄素很快便丧气了,他的确不是那种不世出的天才,不能看点前人遗迹就领悟绝世神通,哪怕被散人传承改善了资质,至多是修炼前人汇编总结好的功法没有阻碍了。绝大部分人哪怕是看文字,都难以理解,更不必说从这些抽象图案中悟出什么秘法了。
正当齐玄素想要彻底放弃的时候,又有个不速之客来到神殿,冒冒失失地撞开了神殿的厚重石门。
齐玄素转过身来,有些惊讶。
来人同样有些惊讶。
两人都没有想到灵山洞天还有活人。
齐玄素的第一反应便是古巫复生,已经拔出“青云”,摆出戒备姿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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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玄素千算万算,还是犯了家长的老毛病,就是喜欢藏着掖着。他没有告诉小殷他是伪飞升灵山洞天,只说自己要闭关,让小殷给他护法,此中固然有怕小殷大嘴巴到处乱说的考虑,可也让小殷大大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不就是闭关吗,老齐刚刚跻身造化阶段,肯定不是向上突破,而是稳固境界,这种闭关根本没什么危险,就算被打扰了也不影响。
于是小殷便偷溜进丹房之中,想要看看齐玄素在干什么,如果没什么事情,那她就先走了,狮子城那边好多事情等着她呢,让老林在这里守着就行。
结果发现没人,只有一盏灯。
小殷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,你骗我给你护法,结果你溜了,真不地道。
不过这盏灯好像有点意思,不好好研究一下,那就不是小殷了。
只是齐玄素没有料到的事情,天师却是料到了。
不要忘了,紫光真君擅长卜算之道,天师更是能够看到末法之后的未来景象,天师在送出“青云”的时候,就料到了后来种种,几次借助“青云”出手,至今还未收回“青云”。
如今天师又借出了“归藏灯”,若说天师单纯只是为了帮忙,那也太小看天师了。
就在小殷拿起“归藏灯”之后。
远在大真人府镇魔台的天师悠悠叹息一声:“时机已到。”
一个模糊的紫色人影站在天师身旁:“你谋划许久,就是为了今天,你觉得能成?”
“成与不成,尽人事,听天命。”天师的白眉微微颤动,“能做的,我都已经做了,结果如何,也由不得我。”
紫色人影笑了一声:“让我算算,巫罗之力、‘阳平治都功印’、‘归藏灯’,再加上我和你,外加镇魔台下的镇魔井洞天,足够撬动那棵柳树了吧?”
天师没有正面回答:“‘帝柳’是昆仑异种,传闻是太上道祖所留,扎根于阴阳裂缝之间,以阴气为生,沟通阴阳两界,由此生出两大神异。一是逆转阴阳,汲取阴气,可以将幽冥鬼蜮化作艳阳人间,释放阴气,则可以将人间化作幽冥。二是因为阴阳逆转而产生的‘回溯’现象,帝柳的精灵之所以不死,不是人仙的血肉衍生,也不是神仙的三重死亡,而是回溯。”
紫色人影虽然远比天师更为古老,但也不清楚这些只有道门顶尖高层才会知晓的密辛。
她问道:“具体是什么意思?”
天师说道:“帝柳的精灵在死后,不会死而复生,而是会被回溯到她刚出生的时间节点上。”
紫色人影懂了:“这种回溯,意味着她在此之前的各种经历、记忆、境界修为都会被清空,就像根本不曾存在过一般?”
天师摇头道:“不是就像没有存在过,就是没有存在过,不存在任何恢复的可能。”
“那她还是她吗?”紫光人影问了一个涉及到伦理的问题。
天师道:“从本源上来说,她还是她,不过从情感上来说,见仁见智。”
紫光人影说道:“我就说,哪有不付代价的重生,原来是这样。那么现在这个精灵是第几次回溯了?”
天师说道:“第三次。第一个精灵最为强大,因为那时候的鬼国洞天还未衰弱,她的实力堪比仙人,心智最为成熟,与成年女子无异,最终为了守护鬼国洞天,与一位入侵鬼国洞天的古仙同归于尽,三大阴物则以重伤为代价击退了另外一位古仙。”
紫色人影喃喃道:“原来他是这么死的。”
这个“他”显然不是指帝柳的精灵。
当初可是七位古仙,除去已经飞升的太阴真君,如今只剩下巫罗、司命真君、紫光真君,还有三位古仙已经彻底陨落。
天师接着说道:“第二次的时候,她的实力变弱了许多,神智也有所退化,只能成长到少女的阶段,最终死于一次外出游历。具体陨落在什么地方,我也不是十分清楚。”
“然后就是第三次了,这次她再次弱化,就像一个孩子。因为第二次死亡,所以三大阴物严禁她随意离开鬼国洞天。三大阴物担心她的下一次死亡就会迎来彻底的消亡。”
紫色人影问道:“不是不死吗?为什么又会彻底消亡?”
天师道:“其实你知道答案,因为末法临近,世界越发真实,鬼国洞天中的阴阳裂缝也趋于合拢,甚至是消失。没了阴气的注入之后,以阴气为生的帝柳只会越来越虚弱,直到再也不能生出精灵。理论上,在维持现状的情况下,帝柳会不断回溯,可末法到来打破了现状,三大阴物怀疑这已经是最后一次回溯。他们本来希望这个精灵可以长大,可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仍旧是个孩子,没有丝毫长大的迹象,这就更加印证了他们的猜测。”
紫色人影沉默了片刻,又问道:“那个精灵知道这件事吗?”
天师道:“她仍旧本能地认为可以从帝柳上复生,并不知道回溯和消亡的真相,三大阴物对她隐瞒了真相。”
“为什么?”紫色人影再度问道。
天师感慨道:“人性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,那三个阴物有没有人性?我认为是有的,大约是真把她当作孩子了,不希望把一些残酷的真相揭开。”
紫色人影叹息了一声:“那么齐玄素呢?”
“同样不知道,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太过复杂,以前的齐玄素太过弱小,不适合知道。至于如今的齐玄素倒是可以知道了,不过三大阴物应该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他。”天师俨然洞悉了一切,“话说回来,就算齐玄素知道了又能如何?现在的他,自身尚且是一颗棋子,该活的人他杀不掉,该死的人他也保不了。”
紫光人影道:“也是,齐玄素连自己的来历还没有理清,又怎么顾得过别人?”
天师挥了挥袖子:“好了,闲话少叙,既然他想知道真相,那我就让他亲眼看看。”
说罢,天师手中出现了“阳平治都功印”。
这件仙物类似于“传国玺”,都能加持自身,提高境界修为,又不同于“传国玺”,它不与龙脉地气息息相关,除了自带“昊天光明火”的神通之外,还有两大神通,一是操纵祖天师留下的各种禁制,包括镇魔井洞天,二是吸收他人之力,并储存其中。
上次巫罗出手的时候,便被天师趁机汲取了力量,储存其中。
此时天师催动“阳平治都功印”,巫罗的神力涌出,通向虚空。
紫色人影正是紫光真君,也随之出手。
再加上天师本人,便是集合了三位仙人之力。
除此之外,他们脚下的镇魔台也轰然震动。
镇魔井洞天的力量被撬动了。
要不怎么说“三五雌雄斩邪剑”和“阳平治都功印”是张家的根本仙物,都是配套的,不仅功法配套,还与镇魔井洞天和“刑柱”分别对应。
正在研究“归藏灯”的小殷忽然感觉到手里的“归藏灯”越来越烫,她忍不住大叫一声,想要把“归藏灯”丢出去,却发现“归藏灯”牢牢地吸附在手上,如何也扔不掉。
这也就罢了,还有不知名的力量不断注入她的体内。
都说小殷是个不见底的黑洞,什么也吃得下去,根本填不满,可这一次却是要填满了,还要撑爆了。
小殷害怕起来,带着哭腔呼喊爷爷姑姑和老齐老张。
只是无人响应。
齐玄素并不知道小殷的处境,就算知道,也如天师所说的那般,他连自己的事情都还没理清,又能兼顾谁?
齐玄素发现就像佛门喜欢修佛像一样,巫教特别喜欢修神殿,而且不同于西洋那种华美的教堂,这种神殿往好了说是充斥着古朴蛮荒的气息,往坏了说就是大块石头垒砌成的大房子。
眼见着天色渐黑,齐玄素找了一座还算完好的神殿栖身,里面没有太多装饰,只有各种图腾,与齐玄素在梦境中所见的各种图腾基本一致。
巫教不立神像,而是以图腾代表人,从这一点上来说,巫教与圣廷有点类似,圣廷就是不立无上意志的雕像,只是以符号来代表。
齐玄素在几尊图腾前驻足许久,想要从图腾上悟出一点巫教秘法。
不过齐玄素很快便丧气了,他的确不是那种不世出的天才,不能看点前人遗迹就领悟绝世神通,哪怕被散人传承改善了资质,至多是修炼前人汇编总结好的功法没有阻碍了。绝大部分人哪怕是看文字,都难以理解,更不必说从这些抽象图案中悟出什么秘法了。
正当齐玄素想要彻底放弃的时候,又有个不速之客来到神殿,冒冒失失地撞开了神殿的厚重石门。
齐玄素转过身来,有些惊讶。
来人同样有些惊讶。
两人都没有想到灵山洞天还有活人。
齐玄素的第一反应便是古巫复生,已经拔出“青云”,摆出戒备姿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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